“他是我的父亲,已经能把一个父亲对孩子的爱护都给予了我。”
“这就足够了。”
温净说罢也不在乎孟还的反应,起身将自己面前的饭菜收拾了一下,转身准备离开,在打开门前他停下脚步,声音坚定且强硬地说道:
“我对父亲亦如他对我一般,不允许别人伤害他,因此就算父亲能接受你们宗主,我也不会接受,无论是什么原因。”
等到温净离开后孟还才反应过来。
他猛然回头看向那关紧了门。
这人倒是偏执得很,一瞬间竟然让他像是看到了宗主一般。
随后他又觉得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温净又不是宗主的孩子怎么会像宗主?
看来他也是担忧过了头。
成长
镜花水月内,苍天大树上的绿叶随风飘落,正落在水中央的宽厚石桌上。
微风轻起,吹起别京白的发丝,但他眼神坚定地看向面前正在喝茶的别迟尘,再次说道,“淮江之事我不会旁观。”
百年前他是没有能力去帮助温清川,可如今他已经开了八尾,虽然没能开出最后一尾,但也能在温清川面前撑上一阵子。
他不会再像百年前束手无措,只能眼睁睁看着温清川浑身是血地在自己面前陨落。
想起温清川一身白衣染成了血红色,从半空坠落的模样,别京白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这一次就算是舍弃镜花水月少主的身份,他也断然不会放手。
就算兄长不同意,他也只能再大逆不道一次。
别迟尘慢悠悠地品着手中的茶,看着面前自己的幼弟就算是过了百年碰上温清川依然是一副焦急的模样,只觉得有些好笑。
莽撞,不计后果。
“你到了淮江想怎么做?”别迟尘问道。
别京白一愣,他已经做好了要说服兄长的准备,没想到兄长竟然没有反对。
别迟尘看着他那震惊的模样愈发觉得好笑,他将茶杯放在桌子上,抬眼和别京白对视,红色的眸子透露着金色的流光,流转着强大的压力,无端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这是别京白第一次跟兄长如此正式地交谈,他原先急躁的情绪渐渐沉了下去,心中渐渐平息宁静,而后他开口道,“此行去淮江我想弄清楚无相回来的缘由,先前在神域我曾与他碰到,但他并没有认出我来。”
“以他的智谋自然是能猜出我的身份,但这并不是他作为温清川作为我的友人的认出,我认为他失去了百年前的记忆。”别京白垂眸说道,手掌收紧几分。
别迟尘点了点头,说道:“我听闻修成无情道者会忘却前尘,从此脱离凡世。若是他修成了无情道,恐怕世间无人再是他的敌手,更不需要保护一说。忘却前尘,等于忘记与你的一点一滴,你前去也是没有意义。”
“还是说,你想让他恢复之前的记忆?这样他确实能回想起和你的过往种种,但这同样也意味着,他会重新记起和晏别的那段过往,与他而言说是重新经历也没什么不同,曾今的苦难悲痛都会涌上心头,他的道心必然会受到冲撞。”
“但若是他不恢复记忆,你前去便没有半分意义。你想怎么做?是以他再次痛苦为代价和你重归于好,亦是从此当个陌路行人只在背后默默关怀?”别迟尘沉声问道。
风恰到好处地吹起,在水镜上吹起阵阵涟漪,最后归为平静,正将别京白的身影倒影其中。
“不,兄长,这些都并非我的选择。”别京白抬眼看向别迟尘。
“哦?那你想怎么办?”别迟尘轻笑一声,饶有兴趣地问道。
别京白垂眸看着面前的茶杯,正有一片绿叶掉落其中,他不知为何忽然想起先前他跟着温清川下山历练的场景。
那时候的他刚离开镜花水月,自然是无法习惯温清川那随遇而安的性子,找落脚的地方必然要华贵,饭菜也要佳肴要去上好的酒楼去吃,就连水都要喝酿造的仙露,如今想来他都觉得当时的自己实在是难缠。
但温清川从头到尾都未曾说过他麻烦,只是在他吵着闹着要喝仙露的时候轻笑一声,摸摸他的头顶,温声说着,“好,我们去喝仙露。”
这并非是糊弄,温清川真的趁着他睡着的时候去了一趟镜花水月专门取来了一壶仙露,这些他原本并不知晓,温清川未曾跟他说过,只是消灭魔物后回到神域温清川就大病了一场。
温清川身子并不羸弱,但是他当时正逢刚刚破境,又大耗功法来往镜花水月,还要再与魔物对抗,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要累得直不起腰来,而温清川那时也不过是二十出头,论年岁比他还要小很多。
自那之后,别京白再也没有闹着要喝过仙露,但温清川每次出行下山都会准备一些。
别京白想到此处,原先的急躁的情绪彻底稳定下来,他将落入茶叶的茶水倒在了清澈的水镜上,浅绿色的水渍在镜面上铺了一层。
别迟尘看着他的动作微微挑眉,没有开口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刹那间,一阵飓风从水面上撩起,将那颗千年大树的叶子吹落了不少,簌簌地从空中飘落,落在他们二人身上,石桌上,水镜上,将原先的水渍盖得干净。
飘落的树叶遮挡了别迟尘的视线片刻,等叶子彻底飘落时,他面前的别京白眉间已经显露出和他额间同样的鲜红印记。
“兄长,你说得皆是过去的选择,世间万物皆朝前走,我和无相亦是如此。”别京白眼中流转着一抹金色,抬眸和别迟尘对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