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看到箭靶,炀帝骤然一愣。靠山王赶紧上前,仔细验看,只见靶心上,仅有三个不起眼的小洞!
众臣抻长脖子看,皆一脸发蒙。
杨林用手去抠,将那几乎密合的小洞扩大一些,从中拈出一根羽纤;这纤毛极细,用嘴一吹便能飘在空中。再抠其余俩洞,又找出同样几根。凭他几十年沙场经验,这些洞毫无疑问是箭镞造成,羽纤便是箭羽穿过时的残留。
“靶上三个洞确为箭洞!”靠山王审慎再三,最后向炀帝禀报。群臣顿时炸开锅,七嘴八舌地议论。
“箭呢,箭在何处?”炀帝似乎仍有些不太相信,追问道。
“箭穿靶心后,皆落在四百步处。”侍卫禀报,同时把三支箭用托盘呈上。
炀帝一支支拿起来仔细查看,又给王爷和大臣们传看。全场人无不啧啧称奇,佩服得五体投地。靠山王杨林心里最清楚:三只箭的箭羽全秃了,若非穿过箭靶所致,事先损了羽的箭,断然无法飞那么远。
“陛下,臣有话说!”魏文通突然双膝跪倒,面露不悦。
炀帝挥挥手,示意他讲。
“方才宇文将军只验了靶,臣恳请陛下,再验一下他的弓!”
“哦?”大臣们皆很吃惊,搞不清他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臣四岁拜师,经三十年苦练,方能射三百七十步靶。宇文将军年纪轻轻,不但箭穿靶心,而且至四百步距离——臣以为,他定然是胜于弓,而非胜于人。”
魏文通慷慨激昂地说,果然赚得不少同情。有大臣一旁鼓噪:“让魏将军用他的弓,射三箭试试!”“对,换了弓,再比三箭,才算公平!”
炀帝瞅瞅魏文通,再瞅瞅宇文成都,最后把目光停留在宰相身上。宰相杨素心领神会,当即宣布二人换弓,御前再比三箭!
这回观众离得近,看得清楚;输的一方,断再无话可说。
靶增加到四百步,魏文通用成都弓先射。只见他左手托弓,右手扣弦,瞄准好后屏息运力:“咳——!”“咳——!”“咳——!”大吼三声后,吃奶劲都使出,弓弦却如铁铸的一般,根本拉不开!他连试三次,直累得精疲力竭,热汗直淌。
台上讪笑声骤起,魏文通没想到自己一代名将,今日能出此大丑!杨林禁不住好奇,走上去接过弓,连试两次——同样拉不开。没想到威名赫赫的靠山王(大隋第八好汉),同样只能望弓兴叹。
炀帝脸色凝重,瞅向宇文成都。成都二话不说,拿起魏文通的弓,一口气连射三箭,箭箭命中靶心。
炀帝一挥手:“将靶移至五百步!”
众人皆为成都捏把汗,毕竟射这么远的靶,谁也不曾听说。只见他拾起魏文通的弓,看了看,又掂了掂,最后把弓放下。
“你,可是没把握?”炀帝问。
“启禀皇上,这弓虽是宝弓,但骨单弦细,最多只能射四百步。再远距离,臣担心给拉坏了,无法向魏将军交待。”成都诚恳地道。
魏文通正憋气,听了这话终于找到机会,心说:“敢小瞧俺宝贝,叫你出丑!”当即跪到御前,发誓道:“此弓若不堪用,臣甘愿认输,并为宇文将军牵马!”
炀帝微笑着点头。成都这才放心,重又拾起弓,扣弦瞄准。眼见他用力一点点增大,弓弦逐渐扯得像线儿那么细;众臣皆大气不敢出,生怕不小心一声咳嗽,惊断了弦儿。
突然“啪”的一声,弓弦还是崩断。炀帝遗憾地叹一声,魏文通顿时像泄气的皮球,没了精神。
成都一脸愧疚,默默把断弓放下,拾起师父当初赠与自己的宝弓,拉架式重新瞄准。
“嘣——”宝弓像一只绝伦的琴,金属般弦音未止,利箭已深深穿进靶心!
惊诧,凝结在所有人眼中!
满弓劲射的雄武,深深烙进每个人脑海!
横勇无敌之霸气,震撼全场人心灵!
靠山王心道:“这若在战场上,敌恐未觉,就已一命呜呼。”
“好!”炀帝兴奋地霍然起身,群臣也一齐起身叫好。
宰相干咳两声,瞅瞅魏文通,没有宣布成绩。魏文通识趣地拱拱手,自觉退下,悄悄隐没在一片喧嚣中。
第四场比武,宇文成都对阵仅存胜者,裴元庆。
未动刀戈,箭胜魏文通,成都下场时滴汗未出,纤尘不染。月儿却仍担心的要命,围着他与五斑驹检查好几圈,直到确认无一点伤,才松口气。
成都食指轻刮了下她鼻子,假装嗔怒道:“想渴死我吗,马上又要上场了!”她恍然大悟,赶紧跑着去倒茶水。
喝足了水,成都抖擞精神,准备再次上场。刚欲抬腿上马,忽然发现前方有人拦住。此人紫面长髯,威风中显得异常恭敬。成都看清来人后大为吃惊,忙拱手道:“竟是魏将军大驾光临!”
来者正是刚败下场的魏文通。听说他姓魏,月儿赶紧下意识护到成都身前,生怕此人是来复仇。
魏文通拱手解释道:“败将特来给天宝将军牵马。”
成都眉头微皱,道:“士可杀,不可辱,成都恕难从命!”说罢,回身便走。
魏文通紧追一步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胜负已定,我自当履行诺言。”
成都背对他,面色凝重:“比武输赢是小,战场胜败乃大,将军切勿挂心上。况且单以箭论输赢,未免以偏盖全,算不得真本事。”
“这还不叫本事?”魏文通质疑道:“三百七十步,箭穿靶心而过;五百步,箭无虚发。满朝文武为你喝彩,天下人都晓得你箭术高超,你还说不算本事?”他越说越血气上涌:“你是假意安慰我,还是故意挖苦我,贬损我?”
这时战鼓声响起,进场时间已到。成都骤然转身,直勾勾盯住魏文通。只见其双拳紧握,怒视良久,才一点一点平压住火气;稍后长吁一口气,推心道:“将军切莫只看眼下。成都比武,绝非为争个人短长!”
“昨日边关急报,突厥骑兵二十万向长城进犯,朝廷正急于选拒敌之将。京畿目前仅有骑兵六万,此番出征胜负难料,成都决心以死报国,毋连累其他将军!”
月儿听说,心中陡然一惊,紧紧抱住哥哥的胳膊,生怕失去他。
成都轻拍她手,权当安慰,继续对魏文通道:“师父叫我牢记‘济国安邦、御侮保家’。如今突厥、高句丽和吐谷浑皆不安分,国家边乱不断。你我效力朝廷,皆应以大局为重,切勿争个人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