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声音?”
月儿下床关好窗,又检查了压得严严实实的信笺,确认不是风响。可嗡嗡声若隐若现,的的确确似在屋中。随着怪声一点点变强,竟衍化成金属撞击声。
“喀嚓喀嚓……”月儿循声望去,不禁大吃一惊——哥哥曾经送她的宝剑,正在墙上兀自响着;那剑柄如附了魔一般剧烈颤动,像要随时跳出来杀人!
原来这宝剑,虽与成都相隔千里,但心有灵犀,血脉相通;因感受到主人翌日将遇强敌,故自鸣示警。可月儿怎知这些,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院内忽然传来“哐当”破门声。月儿扭头看去,更加毛骨悚然!电闪雷鸣中,一个披头散发、异常高大的身影,清晰映在窗棂上……
“天宝大将,快上马啊!该您上场啦!”匆匆跑来的太监催促道。
成都伫在原地,似毫未听见,只是面色凝重地瞅着坐骑***。王顺知道大哥的难处,尽管急得团团转,却什么也帮不上;回头再瞧金殿上,百官们已经坐不住,隐隐传来非议声。
“怎么了,都儿,莫非你怯了不成!”元霸在马上嬉笑,得意地道:“只要你肯认输,把‘横勇无敌’的金牌给我,我便饶了你!”他尖嘴缩腮本就丑陋,嗓音再尖刻刺耳,那些撩人话从他嘴说出来,格外具有杀伤力。成都把心一横,厉声回道:“你做梦!”挽缰认镫就要上马。
正此时,校场南角忽然爆发一阵骚乱。喧嚣中,一声熟悉的战马嘶鸣,惊得成都侧耳倾听。他双目圆睁极力搜寻,就见一骑左冲右突,最后一跃而摆脱戍兵拦阻,直冲到近前。
“五斑驹!”王顺难抑激动,泪奔大呼;成都亦大喜过望,眼中泪光闪烁。
护卫们旋即追来,欲缉捕擅闯者;成都连忙喝止,在众目睽睽下将马上女子安然抱下。护卫统领想要继续拿问,恰逢总管太监自金殿仆仆赶到。
“王公公!”护卫们一齐行礼,那太监仅点头略作回应,便转身看向天宝大将:“这是为何?”
成都急中生智,立即拱手道:“是末将差人给我送兵器。”说着,双手捧过女子手中剑,向他呈上。
总管太监常伴炀帝左右,一眼认出此物,随即深深施礼,颔首笑道:“竟是御赐之宝——灵犀剑!”
护卫们一听是御赐宝剑,顿时跪成一片。带兵统领方才还怒目圆瞪,此刻见总管太监如此温和恭敬,只得强忍怒火,也顺从地跪了——月儿如何也想不到,她一路披荆斩棘,有时兼作拐杖用的这把不起眼的剑,居然如此尊贵!
“刚才的骚乱差点惊动圣驾,老奴还须赶紧回去禀报。天宝大将,你快些上马吧,陛下和众臣都等得急呢!”太监说完,便回金殿去了。
地上依然跪着一片。成都、王顺两位哥哥一齐看着月儿,她才意识到刚才闯祸不小,顿时像个犯错的孩子,不知所措:“昨晚你那剑一直响,而后五斑驹来找我,我们就……”她慌忙解释,却掩饰不住脸上一阵发烧。
“你俩跑了一夜?”王顺瞪大眼,万分不信的样子。他绕五斑驹连转两圈,脸色茫然道:“它不是挺好嘛,不像大哥说的那样严重啊?”
成都心里一震,不由看向五斑驹——只见它毛色油亮,骨健筋强,尽管连续跑了千里,却一丝疲态也没有!那么重的伤,难道都好了?成都仍有些不敢相信,仔细地又观察一番。
主人这样来回看自己,五斑驹颇感自豪,顿时龙颅高昂,忍不住小步蹦跳起来!成都嘴角不由一翘——行了!单凭这股精气神,这回确信无疑,它真的康复了!
“才半月不见,怎能恢复得这么快?”虽然心里万分高兴,他仍有些不解。
“我……”月儿刚想回答,突然被一阵叫骂声打断。成都回头望去,见元霸在马上正得意忘形。
“取镗来!”成都一声令,三名侍卫当即抬着四百斤凤翅镏金镗跑过来;他单手接过镗,杆一撑地便飞身上了鞍,中途连镫都不沾一下。
“好兄弟,我们走!”踌躇满志间,双腿轻夹马腹,五斑驹一声嘶鸣,撇下众人,直奔校场中央。
“黄毛小儿,快纳命来!”成都上手便砸。他知道对方力大无穷,因此抢先下手。
元霸双锤往上一顶,天下第一镗和天下第一锤一碰面,就听“喀嚓”一声,爆出惊雷一般的声音;而两匹马,同时倒退十数步,才稳住脚!
成都赶紧查看自己的马——还好毫发无损!他暗自庆幸:“幸亏五斑驹及时赶到,换作原来那马,脊梁或许要坐折。”偷眼瞧对面坐骑,依然生龙活虎精力十足,似乎也没什么问题——成都不由吃惊,那马竟能和五斑驹抗衡!
沙场征战这么久,他从未遇到能与五斑驹匹敌,哪怕是接近的战马——无论速度、力量、耐力、敏捷性、聪明度……五斑驹至少会有一项,甚至几项胜出。而今看元霸坐骑,隐隐感觉到,其丝毫不在五斑驹之下!
元霸此刻心里得意起来:“王爷送的马,果然不错!”
原来,昨日从跟成都定下比马上功夫,这小子就犯了难:“我这素人一个,除了家中的两柄锤,旁的啥都没有。不行,我得跟那老皇讨些东西!”想到这,不由折回金殿之上,冲杨广喊道:“我说老皇喂,让我跟都儿打一仗,请你给我弄套盔甲吧!”
别人都是恭恭敬敬,甚至有时战战兢兢地称“圣上”或者“陛下”,唯独他叫杨广“老皇!”好在李渊早先禀明,说这孩子一小患过“热病”,烧坏了脑子,因此落下呆傻,炀帝便不去计较。可一旁宇文化及却气得眼直瞪——不仅殿前比试力气让自己儿出了丑,还管宇文成都叫“都儿”,弄得他好像比自己这亲爹还辈大。
“都儿,都儿,这傻子连囫囵名都记不住,也想当将军!”宇文化及跺脚暗骂。
手举双狮力胜天宝大将,这番再回到御前,炀帝越瞧越顺眼,越瞧越喜欢:“朕要封……”刚要下旨,就听一旁宇文化及轻轻咳嗽一下。
炀帝微微一笑——他明白丞相的用意,不由解释道:“这孩子虽然有些痴傻,但也猛勇拙实,不妨一用。”扭头对李家四子道:“李元霸,既是你膂力过人,朕封你为“猛勇大将军”,并赐盔铠甲胄一套!”
傻小子获封又得了盔甲,却依然跪着不起,只听他支支吾吾道:“我明天……还缺匹马!”
炀帝一乐,心想这小子不算太浑,知道明天比武,没马不行,就赐他一匹吧。待马牵到殿前,哪料他刚骑上去,一下子就垮下来。“这是怎么回事?”众人无不奇怪。太监去查看一番,回来禀报炀帝,说猛勇大将军把马脊梁坐折了。
“还有这等事?”炀帝惊愕之余,命人赶紧再牵一匹。结果这匹马同样倒霉——肋骨被夹折了!一连换了五六匹,竟无一匹能经住元霸骑,弄得炀帝颜面尽失。宇文化及心里高兴:“今儿个选不着好马,看他明天怎么跟我儿打!”
李渊害怕把事情闹大,赶紧跪下道:“犬子哪是横勇无敌将的对手,依愚臣看,明日还是不比了吧?”
“那哪成?”就听元霸在殿外扯嗓道:“都儿说过,明日下校场比武艺,胜的方为好汉!”
傻小子不依不饶,可把李渊气坏:“小冤家,快住口,莫非你想气死爹爹?”说话间手捂胸口,咳嗽喘息不止。
“没有马,我也要比!”元霸尽管弱了声,气却不减。
炀帝冷峻地道:“给朕召御马场的执事!”
“圣上请息怒!”靠山王灵机一动道:“老臣有匹马,是从西陲选来的,一直舍不得骑。依我想啊,这匹马,他绝然骑不垮!”
炀帝听后点头:“那就牵来试试。”
靠山王领了旨,亲自下去布置。不一会儿,两个侍卫将一匹黑马牵到殿前。众人一看,皆不由一声“嚯!”
只见这匹马,头至尾丈四,蹄至背九尺开外,比普通马整整大一圈,异常威武雄壮;浑身没有杂毛,像青缎子那么黑亮,毛还一团一团卷着花,花儿是乌的,底儿可是亮的,黑里套黑,亮中起乌——整个看,宛如黑煞神一般。
“来,来,来!”靠山王拉着元霸的手,走到马前:“你可知它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