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怎么会故意泼她呢?”付晓涤捂着嘴笑了笑,绕开了辛杨的脸,看着远处的叶龙衣,她的狼狈样让付晓涤觉得特别暗爽,“我只不过是一时失手嘛,不小心啦!”
“啪!”辛杨抬手就给了付晓涤狠狠一个耳光,“哟,对不起,一时失手!”
付晓涤捂着脸颊,目露凶光,气得直跳脚,她想还手又畏惧着辛杨身后的辛桐,于是只好转身跳到余姜身旁,呜咽着:“哎呀,领导,你要给我做主呀,你可都看到了,我可是无辜被打了呀!”
余姜在鼻子里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辛杨面前:“我告诉你们,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辛杨怒斥道:“你瞎了吗?到底谁欺负谁?你没看到龙衣都被烫成那样了吗?”
“你打人就是你不对,没有教养!”余姜挥了挥手,“你现在立刻就给小付道歉!”
辛杨“呸”地一声吐了好大一口口水在余姜脸上:“对,我没有教养!我只会打人、吐口水,不会道歉!”
“你……你……”余姜气得脸上的肉都在乱颤,他用袖子胡乱擦拭着脸上的口水,脚步踉跄地坐在了沙发上,不停地喘着粗气。
自从他八年前升任了总经理,辗转做了几个分公司的一把手,早就已经忘了被人侮辱是什么滋味。长久以来,他只有高高在上的恣意弄权,看尽周围人各式各样的笑脸,听尽周围人五花八门的阿谀,他眼里见到的只有卑躬屈膝和忍气吞声,那些男人和女人们的曲意逢迎和歌功颂德。
他觉得自己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是自己的聪明智慧和超强能力,他的成功理应成为这些职场蝼蚁的光辉榜样。当然,如果有谁能让他舒服,让他开心,那他也愿意大发慈悲照拂他们一下,相反,如果有谁不入他的法眼,那他就会让他们在自己的公司里永远消失。到了他这个层次,基层的蝇营狗苟已经完全不在他的视野里,他能看到的是远方凡人遥不可及的未来。
但是今天,他却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吐了口水,这简直是对他莫大的耻辱。他忽然明白自己仍然是个普通人,他无法做到圣人般的“唾面自干”。
叶龙衣慢慢走上前来,她看了看依然捂着脸颊假哭的付晓涤,和脸色像猪肝一样的余姜,面无表情地缓缓说道:“辛杨打了你,吐了你口水,我向你们两个人道歉。”
她微微一低头,话锋一转,“但是,如果以后你们再找我们四人其中的任何一个人麻烦,我会让你们有如这把椅子。”
说着,她用没有烫伤的右手重重地向下一劈,厚重的餐椅背“咔”地一声从中间裂开一条大口子,她又用双手抓住椅背两边,用力一扯,又是“咔啦”一声,一大半椅背被硬生生地拽了下来。她砰地一声将半拉椅背扔在地上,转身回卧室去了。
辛杨三人一时也愣了,然后又连忙跟在叶龙衣身后去了她的房间。
刚把门关上,辛杨就急忙拉起叶龙衣的手,左看右看的:“怎么样啊?你的手没事吧?不会骨折了吧?”
她看到叶龙衣的右手略微有些红肿,赶紧去药箱里找药了。
叶龙衣见穆一啸和辛桐也盯着她,便摆摆手道:“没事,我用的是巧劲儿。”她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摆了一个经典的姿势,“咏春,叶龙衣。”
穆一啸摇摇头拉着她坐在床上:“我知道你的拳练得好,也不用使那么大力气,伤到自己可怎么办呢?”
辛桐却噗嗤一下笑了:“看来龙姐给我那本书我得更认真地练了,”他蹲在叶龙衣脚边,“你刚才那招帅爆了!”
辛杨拿着云南白药给叶龙衣喷了又喷,确认没有骨折这才作罢,又忍不住说道:“要不你给我一本我也练练?回头练得好了,看我不揍那个贱人和那个死老头子,这种人就是欠打,结结实实打几顿就消停了!”
叶龙衣白了她一眼:“行啦,打人是犯法的。”
“他们这样的人才应该感谢法律呢,要是没有法律保护,不知道多少人都想揍他们一顿!”辛杨比划着。
“话说回来,付晓涤今天到底为什么泼你呢?”穆一啸问道。
“我用肩膀撞了她一下,她生气了。”叶龙衣说。
“你不会无缘无故地撞她的,一定是她说什么了吧?”穆一啸追问。
叶龙衣叹了口气:“她……说我是私生女。”她摇了摇头,“那我也不应该撞她,她说得没错,我的确是个私生女。”
“我他妈的……”辛桐恨得牙根痒痒,“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女人?啊?”他瞪着穆一啸,“你看看你们这是什么同事?你们公司连垃圾也要?”
辛杨拍了辛桐一巴掌:“哎,别拿一啸出气啊!”说着又点了点头,“辛桐说得也没错,不仅同事垃圾,你们这个一把手更是垃圾中的战斗机!”
穆一啸看着叶龙衣:“龙衣,就算你是私生女,你也比她好一千倍,一万倍。相信我,付晓涤绝对是嫉妒你才这么恨你的,以前在公司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嫉妒我?”叶龙衣惨淡地笑了,“我身无长物,有什么好嫉妒的?”
“你有能力,有才华,有气质,有见地,这些她都没有。”穆一啸看着叶龙衣的眼睛,“你可能不知道,这些年你在公司写的稿子,做的报告,主持的会议,多少人都在私底下夸你。”
“一啸,”叶龙衣感激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在安慰我。公司里面藏龙卧虎,有才华又有能力的人太多了,我在其中并不算出色。”
“不,”穆一啸摇着头,“你比你自己知道的更加出色。而且,我一直觉得她还在一点上格外地嫉妒你。”
“什么?”叶龙衣不由自主地问道。
“你孤傲清高,言语少,不流俗,像她这样世俗的女人虽然理解不了,但却能感觉到你那种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最嫉妒的是你有一个她进不去的精神世界。”
穆一啸的声音不高,但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叶龙衣的耳朵里,和她的心里。她一时间内心百转千回,她知道,他真的是她的知己,他真的把自己放在心上了。
辛杨叹着:“一啸,你说到点子上了。咱们这位叶小姐,别人发朋友圈都是自拍,美食,风景,她呢,偶尔发一次还是绝句,七言,词牌,有时候甚至还有楚辞。美女加才女,又目下无尘,难免糟小人嫉妒啊。”
辛桐盯着穆一啸,眼神中带着钦佩,又带着凶狠:“奶奶的,虽然我承认你最了解我龙姐,但我也绝对不会允许你欺负她。”
穆一啸笑着摇摇头:“其实龙衣的清冷来自于她成长中的孤独和不安,她不是有意拒人于千里之外,我既然了解她,又怎么忍心欺负她呢?”
有那么一瞬间,叶龙衣几乎想什么都不管了,不管钟雯,不管孩子,不管自己的骄傲和自尊,不管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她只想投入穆一啸的怀抱,让他紧紧地搂着自己,直到天荒地老,白云苍狗。
在那一瞬间她毫不怀疑,穆一啸那宽阔的胸膛就是她今生最好的归宿,那么温暖,那么安全,那就是她一生所求的,能承载她所有痛苦和所有幸福的最后的港湾。
“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哪种欺负!”辛桐悻悻地嘟囔着。
“骤雨江南赏清寒,断桥化入春酒间。最是袖中留不住,君心似铁碎孤山。”辛杨喃喃地念着。
“长衣被雪路漫漫,日日思君君不见。手把摇橹共一醉,泪做繁星染青天。”穆一啸接着吟道。这是不知道多久以前,叶龙衣发在朋友圈的一首古诗。
“这种感觉,她那样庸俗的女人能理解吗?”穆一啸看着叶龙衣,满目深情。
“别念了,我自己都觉得有点玛丽苏加中二。”叶龙衣用顽笑掩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