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在这时,大街两边各飘然走来一人,一个全身尽黑,一个全身皆白。原来是孟婆师门下的黑无常、白无常赶来助阵。黑无常拿勾魂幡朝魏忠贤一指道:“你这短命样的,可是姓魏……”白无常立刻接过去:“名忠贤?”
魏忠贤没好气地道:“哪来的孤魂野鬼,敢找咱老魏的麻烦?”
黑无常道:“那就是了,没……”白无常立刻接过去:“抓错人,跟咱们去阎王……”黑无常接口道:“那里,算你的总账。”
黑白无常本是一对双胞胎,两心一用,配合默契,虽然说话各说一半,但语速极快,连珠炮似的,听来便似一人。
“账”字甫一脱口,二人迅即闪身而前,一个使勾魂幡,一个使锁魂钩链,分从两个方向攻去。
就在两样兵器即将打到魏忠贤身上时,也不见他如何挪身,竟突然消失不见了。两人急忙将兵器回撤,随即撞在了一起,急忙眼观四方。尚未看清魏忠贤身在何方,已觉掌风袭顶。
原来魏忠贤头下脚上人在半空,向下发起泰山压顶的一掌。只听“轰”的一声,如平地一声惊雷,炸响过后地上现出一个脸盆大的坑。
好在黑白无常反应极快,及时闪避,但也为掌力余波所及,各被震得滚入尘埃。
孟婆师情知二女不是对手,叫道:“黑姝、白妹,不必跟老狗拼命,你们快走!”
黑无常还等来扶孟婆师,说道:“要走一起走……”言未毕,已被魏忠贤在后背盖了一掌,软身倒地。魏忠贤还待再补一掌,了结了黑无常,白无常叫声:“要死一起死。”冲上来挥起锁链卷在了魏忠贤手臂之上,用力一拉,终让他这一掌拍不下去。锁头有钩齿,刺入肉中,疼得他差点掉下眼泪。
魏忠贤气急败坏,另一手挽起铁链用力往身前拉,白无常一介女流,力气终究不如,一下子被拉到了魏忠贤近前,一掌中在心口,顿时口吐鲜血,晕倒在地。
魏忠贤用锁链将二女捆在一起,双手挺举,用力望空一抛。越过数重屋宇,听得一声水响,大概坠于某处河流了。
二女本已身受重伤,又复落水,身为锁链所缚,根本没了生还的希望。孟婆师心中大恸,向魏忠贤大骂道:“恶贯满盈的老阉狗,你的账又多了一笔。有种的朝老婆子我的头顶来一掌,哈哈——你都被阉了,哪还有种,哈哈——”她笑得两声,牵动气息不畅,不禁咳嗽起来。
这一句“被阉了”击中了魏忠贤内心的伤疤,他怒不可遏,大步向她走去,掌中蓄力,要向将一掌击个稀巴烂。
孟婆师怀中的灵儿突然苏醒过来,挣扎起身向魏忠贤双腿一跪,道:“舅舅,灵儿求您放他们去吧。”
少冲、孟婆师、空空儿都是一惊:“魏忠贤什么时候成了灵儿的舅舅了?”
孟婆师道:“我是你的外婆,他是你的舅舅,我老婆子岂不是多了一个儿子?”说这话一脸的嫌弃,又道:“我才不要老阉狗当儿子。”
魏忠贤也甚着恼道:“你想给咱家当娘,还不够资格。”向灵儿斥道:“灵儿,你病糊涂了?他三个是刺杀咱的歹人,怎可放他们回去?”
灵儿道:“正是如此,我才求舅舅放过他们。”
魏忠贤道:“即便是你最要紧的人,但仅刺杀咱这一条,咱也决不轻饶。灵儿,这段时日以来,舅舅待你如何你该清楚,舅舅的脾气你也该清楚,还不起来?”
灵儿道:“舅舅对灵儿如亲生骨肉一般,灵儿生下来无父无母,飘泊无定,只有舅舅给灵儿家的温暖。但灵儿生性淡泊,享不得这富贵,每每看到舅舅残害忠良,败乱朝纲,良心便自不安。灵儿这病也是由此而来……”
魏忠贤道:“……你再不走开,咱先杀此三人,连你也一并杀了!”说话间白发无风而舞,双眼放光,面目狰狞至极。他一把推开灵儿,双掌向少冲、孟婆师拍去。
少冲所练内功至阳至刚,正好与魏忠贤的阴寒内劲相克,潜运内功,不久便打通经脉,挣脱僵冻,趁魏忠贤说话分心,当即伸双掌抵在空空儿和孟婆师经络通行之处,输入快活真气。不消一刻,两人皆能活动如恒,只见魏忠贤尚在训斥灵儿,便装着不能动弹,以图攻其不意。
孟婆师身形暴起道:“这老贼找死,咱们上!”当先舞剑刺向魏忠贤。空空儿、少冲怕她有失,也加入战团。剑光闪烁,掌声霍霍,一起向魏忠贤攻去。
魏忠贤将内力灌注发梢,满头白发如根根银针,劈刺击打,不啻于刀枪剑戟,而他双手始终笼于袖中。三人全力施为,他却似好整以暇,泰然自若,开口说道:“不是咱心狠,咱肯放过人,人不肯放咱。”
斗到分际,阴风飒飒,卷地而起,三人如同陷身一个大漩涡中,身子如欲为之旋转。片片枯叶应风而飞,竟也成了魏忠贤的兵刃,击向三人周身要害。
三人之中,或许要算空空儿的武功最高,但他天性烂漫,不善发挥,因而武功时高时低,时好时坏,况且对魏忠贤心怀恐惧,生怕被他捉住生吞吃了,这时正与他慑人的眼神对上,心神一慌,立被数片枯叶击中,如被利刃划过。
高手过招,胜败往往在一线之间。孟婆师心忧夫伤,一分神间魏忠贤袖中之掌早出。孟婆师虽然回掌相接,终是晚了一步,掌力尚未吐出,已被魏忠贤阴寒内劲侵入,震伤数处经络。
此时少冲见魏忠贤背心露出空当,立挥右掌全力一击。当日在潭柘寺发掌击他吃了大亏,此时自然谨慎万分,防他故技重施。这一掌没有十成的把握他不会轻易拍出。
说时迟那时快,“波”的一声拍个正着。但少冲汹涌澎湃的掌力并没将魏忠贤拍飞,魏忠贤后背贴在他手掌之上,肚腹突然鼓胀变大,如为大风胀满的风帆,全身数处骨骼似炒熟的一锅黄豆哔哔剥剥爆响。跟着满头白发倒立起来,脑袋大了数倍,脸庞如烧红的炭头,滚红赤热。
而少冲则恰恰相反,五官内缩扭曲,脸色青紫,头顶如大火下的蒸笼冒出丝丝白气。
孟婆师与空空儿瞧这情形,看不出少冲处境有利还是不利,不知救还是不救。
正犹豫间,突然一声暴响,少冲身子一下子被弹出,如离弦之箭射向半空,周遭数十丈外的屋宇瓦片横飞,一瞬间轰然倒塌,将少冲埋于砖石瓦砾之中。
孟婆师、空空儿正欲前去探视,只见少冲钻身出来,兀自无事,不禁长出了一口气。
原来魏忠贤适当欲将少冲掌力尽行吸纳,蓄势再反吐回去,真是如此,少冲必然手骨寸断,伤于自己的内功;但因魏忠贤缩阳闭功之后尚未完全恢复功力,反吐之势大打折扣,自己却被震伤心脉。
孟婆师见魏忠贤脸色惨白,身形如风中之烛,知其内伤不轻,叫少冲道:“快杀了他,不可留他喘息!”
少冲当即纵身而起,以全身之力注于掌心,翔击而下,势若奔雷。
却不想灵儿飞身而上,护住魏忠贤,叫道:“不要杀他!”孟婆师也叫:“不要伤她!”
少冲闻声半空中收回掌力,但纵下之力如千钧巨石,仍无法消于无形,眼见着双掌就要触及灵儿身子,忽然一对巴掌从他腋下穿出与少冲相对,波的一声,少冲身子在空中翻了几个筋斗方才落地,胸口隐隐作痛,所受内伤不轻。
魏忠贤却动也不动,似乎浑然无事,其实所受内伤更重。
少冲问孟婆师道“师太叫我杀他,又叫我不要伤他,是什么意思?”
孟婆师道:“贫道前一个‘他’,当然是指姓魏的阉贼,后一个‘她’,乃是灵儿。没想到让少侠吃了老贼一掌,可有事么?”
少冲摇摇头道:“此伤何足道哉?待我前去结果了老贼性命再说。”拾起孟婆师掉在地上的古定剑,指向魏忠贤。
灵儿只身挡在他身前,道:“壮士一剑,了却天下恩仇,我不敢阻拦,也无力阻拦,唯有一愿,求壮士先杀了我,再杀魏忠贤。”竟然不认得少冲了。
少冲眼望孟婆师,不知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