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时,远处传来哨声,数十骑锦衣卫正扬尘而来。
孟婆师脸色倏变,此刻三人都受了伤,若多作耽搁,不但杀不了魏忠贤,还有可能落于阉贼之手,便道:“罢了,阉贼命不该绝,留他残喘,多行不义必自毙,何劳他人动刀?”拉着灵儿转身便行。
少冲道:“我去救两位姐姐。”循着落水发声处找到,黑夜中只见河水滔滔,哪还有黑白无常二女的踪影。孟婆师叹道:“生死有命。能为刺杀国贼而牺牲,也算死得其所。”众人只好快步离开。
三人中以孟婆师所受内伤最重,少冲其次,空空儿虽只受了皮外之伤,却呼痛不已,倒让孟婆师一路呵护,出言安慰。
众人趁天色尚未大亮,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绕了几个圈子后,朝正阳门攒行。
来得正阳门,见城门紧闭,叫苦不迭。四人中三人负伤,却如何出得了城门?正在着急之际,听后面马蹄声响,一群人马疾驰而来,马上跳下一女子,正是朱华凤。只见她向城头高声叫道:“快快开门,本公主有事要出城,迟得片刻,误了本公主的大事,唯守门的是问。”她手下一起大吼:“开门!开门!”城上随即有人问道:“是哪位公主?”顿时灯火齐明,伸出一个头来,那人道:“原来是晋宁公主,可有通城令么?”朱华凤右手举起一块令牌,怒道:“废话!张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城门豁然大开,那人道:“卑职恭送公主。”众人大喜,拥出了城门。
朱阁老早在城外枣树林中等了许久,见城门开了,便命人学鹧鸪鸟叫。少冲等人闻声迎上,对朱阁老道:“没杀成老贼,有负相爷重托。”
朱阁老道:“三位已然尽力,纵不能杀此老贼,也能吓他一吓,叫他不敢肆意横行。三位赶快上路吧。”早有从人牵过马来,几人上了马,少冲与朱华凤作别道:“公主也要小心。”
朱华凤命手下天亮后自行回城,引马追上少冲等人,道:“不行!魏阉爪牙遍布各地,我护送你们一程吧。”
一行共是五人,趁夜望南趱行。于路上,少冲问及开城门一事,朱华凤道:“好险啊!幸好我及时想起,当即到五城兵马司讨来通城令牌。”少冲道:“难为你了。”
朱华凤听到少冲真情流露的话语,芳心一阵喜悦,侧开了头,见到了灵儿的身影,问道:“你们如何找到的灵儿姑娘?”少冲便将刺杀魏忠贤前后略略说了一遍,道是灵儿恰在魏府,顺便救出来的。
朱华凤眉头微皱,轻声道:“你马放慢些,我有话给你说。”
少冲拉了拉缰绳,与朱华凤并骑缓辔而行。朱华凤道:“我觉得其中有些蹊跷,灵儿为何会在魏府?魏忠贤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少冲也觉奇怪,说道:“魏忠贤控制灵儿,为的是控制白莲教,也可以引咱们自投罗网,难道他早知道咱们会刺杀他?不过看他挂榜求医,倒像真的是为灵儿治病。要不是咱们掐准他练功的时机下手,还不一定能救走灵儿。”
朱华凤道:“不知朱相爷有没有暴露。”
一言提醒了少冲,他当即勒转马头,打马回到枣树林,但已不见了朱阁老,只得又返马回来。追上朱华凤时,朱华凤问道:“如何?”
少冲道:“我本想知会相爷一声,可惜相爷已去了。”
朱华凤道:“相爷在京中已无挂碍,决意归守田园,隐居山林,但愿他能避开此厄,免遭阉贼毒手,也但愿你我都猜错了。”
两人正说着话,祝灵儿放马回来,叫道:“你们两个落在后面干么?日后卿卿我我的日子还长着呢。”话音中微带怒气。
二人对视一眼,心想灵儿怎么突然又恢复如初了。
朱华凤迎马上去,道:“灵儿妹妹,你误会了……”灵儿却不睬她,勒转马头绝尘而去。少冲笑道:“灵儿爱耍小脾气,公主鉴谅。”朱华凤忽问少冲道:“岳少侠,你还要赴约么?”少冲道:“两位前辈武功虽高,但智计远不如魏忠贤,我一去,怕是更加难以应付……”朱华凤道:“你……你去吧,这里有我,你还不放心么?”说到这里,忍不住流下两滴清泪,好在天黑,不致让少冲看见。少冲还要说几句感谢的话,朱华凤不愿多听,说道:“不用说了,咱们追上两位前辈吧。”
二人加快马速,赶上空空儿等人。
这时灵儿又变了一个人似的大吵大闹起来:“我不跟你们走,我要回去”
空空儿好言相慰道:“好丁丁当当,你别任性了,到底谁欺负了你,你跟外公说,外公替你出气。”
灵儿道:“便是你欺负了我,你把你自己杀了,替我出气吧。”
空空儿一愣,心想我怎么能把自己杀了。
孟婆师道:“丁丁当当,是不是魏忠贤给你吃了什么药,让你如此听他的话?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你回去不怕被他吃了?”
灵儿道:“跟你们说了几遍了,我叫魏灵儿,不叫丁丁当当。”
孟婆师道:“你跟你娘姓祝,什么时候又姓魏了?”
灵儿道:“舅舅说我姓魏,我跟着舅舅姓。”说到这里又闹将起来。孟婆师怕她引来追兵,只好又点了她穴道。
她一会儿当自己是祝灵儿,一会儿当自己是孟灵儿,有时记起一些往事,有时却又全然忘记,看似好转,又感觉更严重了。众人不免为她担忧,又担心魏忠贤会派大军追击,只有尽快远避,找到一个安全之所才好为灵儿治病。
马踏残月,晓风云开,前面有个集市,原来已到宝坻。孟婆师道:“走了这一夜,马也乏了,咱们到镇上填饱肚子再走吧。”朱华凤道:“也好,但不可露了行迹。”
到镇上饭店暂作安顿。众人吃了饭有了力气,只有灵儿还沉睡未醒,孟婆师瞅了一眼,伤心地道:“丁丁当当这是得了什么病,得尽快医治才行,不然怕是再也想不起我这个外婆了。”
少冲道:“灵儿这病,多半是被田尔耕吸走了内力,体弱不支,加之受了惊吓,便对过去之事健忘了。”问孟婆师道:“灵儿的身世前辈可知?她真是魏忠贤的外甥女么?”
孟婆师道:“灵儿的娘姓祝,闺名叫作彩云,与贫道一位道友在出家前是好姐妹,因生灵儿难产不治,临终将婴儿托付给我。倒是说过她生父姓魏,别的什么都没告诉。”
朱华凤沉吟道:“她生父姓魏,难道便是魏忠贤?魏忠贤鉴于自己太监的身份有所不便,才让灵儿改叫舅舅?”
孟婆师道:“倘若如此,真是冤孽!咱们差一点就将丁丁当当的生父杀了,要是成功,丁丁当当当会不会怪咱们?”
空空儿与孟婆师将灵儿抱到房间里,准备给她输送真气,以试效果。
少冲在房外等着,忽听到灵儿的说话声在叫“瓜仔哥哥”,心中一喜,便去推门。正好门“呀”的一声打开,灵儿开门出来,第一眼看到少冲,立即扑到他肩头,哭道:“瓜仔你去了哪里,怎么不来救我?”
少冲道:“我不是在这里么?你没事就好。”
灵儿道:“我被一个恶人掳走,那恶人每日都来吸取我的内力,我内力将尽,那恶人便把我送到一处大户人家看管着。瓜仔,他们欺负我,你要为我报仇……”
少冲轻抚她的柔丝,心中感慨,道:“灵儿,你受苦了,这两个恶人如此可恶,下次我替你报仇。但不知你说的那个恶人是谁?”
灵儿道:“他一直蒙面脸,我也不知道。从他与别人的话语中猜来,必是东厂中大有来头之人。我要你将他们碎尸万断,方消我心头之恨。”
少冲万想不到她说出这等恶毒的话,慰道:“内力失了,还可以重头修炼,所幸你人还是好好的。”